会唱中国国歌的非洲裔孩子,如何认同自己?
在香港一辆公交车上,几名有非洲裔背景的孩子,用英语和粤语聊天。随后,他们一起用普通话唱起《义勇军进行曲》。
观察者后来确认,他们就读于香港资助学校。
不妨进一步设定:他们在香港出生、长大,具有香港居民身份。他们可能在这里工作、成家,也可能养育下一代。
问题随之而来:他们会如何理解“我是香港人”“我是中国人”?
我们说的“中国人”,是哪一种身份?
这句话可能指国籍,也可能指族裔,还可能表达文化归属和国家认同。
法律上的中国公民,是具有中国国籍的人。它不能单凭肤色、口音或唱什么歌来判断。
但自我认同问的是另一件事:
你认为自己属于哪里?哪个地方的历史、生活和未来,与你有关?
一个孩子说“我是中国人”,是在报告国籍,还是表达归属?听到这句话的人,又会不会只按他的外貌作出回应?
会唱国歌,不等于我们已经读懂了他
香港学校的相关教育安排包括让非华语学生认识国家象征、参与相关学习活动。
因此,这些孩子会唱中国国歌,并不难理解。
但会唱,不足以证明他内心如何认同。反过来,也不能因为他的祖源不同,就认定这种认同必然虚假。
真正值得问的是:如果他了解这段历史,也愿意把中国视为自己的国家,旁人是否接受他的表达?
还是说,无论他怎样成长、学习和生活,都有人认为他没有资格说“我们”?
认同自己,与被别人承认
认同至少有两个方向。
一个是“我认为自己是谁”。
另一个是“别人认为我是谁”。
两者可能一致,也可能冲突。
孩子可能觉得,香港就是家,中国是自己的国家。旁人却可能说:“你只是生活在这里,永远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这时,争论已经不只是孩子有没有融入。
而是谁有权规定,归属只能来自血统,不能来自成长、生活和主动选择。
但另一边也要追问:我们是否只有在孩子讲流利中文、唱国歌、表现得足够“像我们”时,才愿意接纳他?
如果是,他的归属是否始终附带条件?
把场景换成广州
再设想一个非洲裔孩子。
他在广州长大,会说粤语和普通话。朋友、学校和童年记忆都在这里。
他说:“我是广州人。”
又或者说:“我是中国人。”
我们会分别怎样理解?
如果我们接受海外华裔保留对中国的文化认同,是否也愿意思考:非华裔能不能在中国的生活中,逐渐形成自己的国家归属?
两种情况并不完全相同。但它们共同追问了一件事:
祖源之外,人的经历和选择,究竟能为身份增加多少分量?
不必急着替孩子回答
“香港人”和“中国人”,可以分别表达地方归属与国家认同,不一定互相排斥。身份认同研究也会讨论两者并存的情况。
同样,保留非洲祖源,也不必然意味着拒绝本地生活。
这些孩子可能有多重认同,也可能还没有想清楚。他们的答案,甚至会随着成长而变化。
比起立即替他们盖章,不妨先留下几个问题:
当一个孩子说“这是我的国家”,我们首先看的是他的经历,还是他的肤色?
我们希望他产生国家认同,是否也准备好承认这种认同?
如果他努力走近“我们”,而“我们”始终后退,那么,这条路究竟要走到哪里?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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